孤身走墨脱
墨脱,地处西藏东南边陲,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怀抱中,至今是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
墨脱,藏语之意是“鲜花盛开的坝子”,是西藏佛教经典中称为的“莲花圣地”,是动物学家、植物学家乃至探险者们神往之地,是世外桃源,更是我的梦中之乡……
我决定启程,独自走向墨脱。
成都至昌都1380公里,再到那曲740公里,再到拉萨470公里,再到林芝600公里,我要在大客车的硬座上坐足半个月才能抵达林芝军分区,在那里做好进墨脱的准备。
我之所以要去墨脱,是基于一个愿望,那就是走遍西藏东南西北最艰苦的地方,而墨脱之行是我达到这一愿望的最后一站。
我选择了川藏北线进藏,一路尘埃弥漫,颠簸冲撞,遇劫匪遭车祸,还被前后泥石流堵截,挨饿受冻当“山代王”。在完成了3000多公里的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在7月31日太阳将沉时分到达林芝县。而此时我已深度疲惫,面目全非,如出土文物。带着疲惫的身子走进一家小吃店,坐下来不叫吃不叫喝,望着一大堆筷子发呆了好久。在一片陌生的地域,各种担忧,心中无数,无所适从,连下一分钟都不可预料……骤然袭来,无助又无奈。
8月11日,松林口。海拔3480米。我将从这里开始走进墨脱,连续3天。
第一天:派区--松林口--多雄拉山--拉给
第二天:拉给--大岩洞--汗米兵站
第三天:汗米--老虎嘴--1、2、3、4号桥--背崩
这条小路的两端派区和背崩都在雅鲁藏布江南岸,而雅江绕了一个大弯之后正如满月的弓,小路成了弓上的弦,弦长85公里。
军分区后勤部驻派区指挥部负责背运的杨科长在我出发之前递过来一盒葡萄糖注射液说,爬不上山时就喝一口。他又叮嘱,如果你走不动了,有人背你,千万别拒绝。
这是一条不能称为路的路。这是一条让人闻风丧胆的路。这是一条被许多人视为黄泉的路。这路上年年走死人,年年累死马。
在松林口不期而遇墨脱军营营长徐正洪一行7人。徐营长郑重地问我,你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送你回分区。我告诉营长,绑腿已打好,上路吧!9时30分,天空下起了小雨,我向着云遮雾罩,寒风凛冽的多雄拉山走去,义无反顾。
然而我低估了墨脱路,当脚踏实地的时候我同时发现自己对那些“危言耸听”从未认真过,真正体验了,才知这是一场生命的灾难!
我一步步走在上坡的路上,心蹦跳得厉害,而每抬一次腿都要用心又用力,踏踏实实地往上蹬,用腰部往上挺,有时手脚并用,累得要吐血,转头一看,却挪动了不到百米,顿时有想哭的感觉。沿途的死马、“黑鹰”折翅多雄拉的残核历历在目。走墨脱身累心也累。
靠喝了几支葡萄糖注射液我一路上攀,王参谋带病翻山,跪在地上走不动,气喘吁吁,汗水和雨水在脸上淌成了河,他双手合十不停地喊:上帝呀上帝。又从包里掏出个皮蛋塞进嘴里站了起来。看那模样,我笑不出也哭不出,光嗓子眼出气都不够用。
抬头望望多雄拉山的方向,山口还遥遥无望。
坚持,坚持,营长话极少,但他坚毅的目光给我增添了信心和力量。雪花和冷雾包裹着山顶,时针指向正午12时,海拔4221.32米。
两个半小时,我从夏走到了冬。
多雄拉漠然如故,它见得多了。我没有一丝轻松之感,因为到此还不到全程的十分之一。拣一块属于自己的玛尼石放在沉默无语而又蕴藏着巨大庇护能量的玛尼堆上。在西藏走了几年,凡遇玛尼堆就必这样做。
山顶不宽的土坪上除了祈求福愿的经幡和无声的玛尼堆外,还有无数根在寒风中颤抖的竹杆,这是出山人留给进山人的拐杖,没有人规定这样做,它连接着一批又一批相识的不相识的与墨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们。它是无声的信息,传递着过路人一点一滴的温暖。
一块大石头旁,一朵超大的雪莲盛开,它与我在藏无人区见到的不一样,更葱郁、更富生命力。叶大芯儿有力地上伸,犹如大绒球。当地人把它叫蓬头雪莲。任何人只要一见它的生存环境,便会懂得生命的意义。石头挡不住风雪,它昂首挺胸,它在给予我某种昭示,让我不得不振作精神,面对前面的路。
我取下一根拐杖,赶紧下山,然而更加苦难的历程是从下山后才开始的。
从此步入原始森林的水沟之中,脚下根本不见路,说它是马行道已万分勉强了,最多是山羊路,顺着山洪雪水冲刷出的沟沟,踩着大大小小布满青苔的鹅卵石上,开始跳梅花桩,扭秧歌。小腿以下全浸泡在凉水里,每走一步都要选择石头来支撑脚,难免掉进石缝中的淤泥,又奋力拔出。因为有了拐杖,多一个支点,使得双腿轻松些。
下山途中,正遇两匹马在二号平台下面的窄路上相撞,那下山的马驮了部队两大桶青油,马肚子相互磨擦,它立即被甩出十几米远,幸被一大石块挡住。我们都以为这马必死无疑。赶马人卸下了油桶,它居然站了起来,赶马人又将油桶放在它背上,它抖了抖迈着稳实的步子又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