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木措天籁:翻越唐古拉
圣湖纳木
措纳木错又叫纳木湖,藏语错即湖的意思。这个西藏人心目中的圣湖,每年都吸引着西藏当地和青海、四川、甘肃、云南的教徒们迢迢千万里,完成艰辛的旅程,来转湖朝圣,以寻求一次灵魂的超越。
大概是出于环保的缘故,纳木湖仍然没有正式作为观光地区,因而到湖边也没有任何标记。熟路的扎西参照以往观光客的车辙痕迹,拼命地踩着油门,汽车在宽阔的草地上骄横地奔腾。
由于处在春化的季节,薄冰、细水、黑土、嫩草总是交替地出现。野驴、地鼠、耗牛、山羊以及天上的飞鹰也都悠然自得。纳木湖和湖边的小岛总是在我们的视线中出现后又消失。又经过了一段周折,纳木湖畔两块守门神似的耸天怪石突然在我们的车窗前出现了。到了--纳木湖。远处的湖面一片灰白。
顾不上安排吃住,踩着卡卡作响的砾石,我一步一步地朝湖边走去。湖岸这一带海拔近5000米,我故意作均匀的轻呼吸,以减轻缺氧造成的痛苦感。停车处离湖边有千米来远,背着重重的摄影包,我好象走了整整一个季节。快下午四点了,天空还很亮。太阳暖融融的,渐渐离近的纳木湖却一片冰封!天空低极了,刺眼的光线把湖面映得发蓝。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圣湖托起闪亮的湖水,一直接应到西边的天际。
湖的边缘,已不同程度地化开了。透过浮冰,可以看到清澈的湖底。俯下身去,双手捧起圣水,用舌头尝尝,内心挤满了从未有过的宁静。对着圣湖,对着湖岸的神山念青唐古拉,我全身扑倒在地,深深地叩拜了三回。
纳木湖畔玛尼堆遍布
湖畔小岛西北侧坡顶,有一处50米长的玛尼堆。上千块刻有藏文经咒的石块,个个都是极好的艺术品。数码般弯弯曲曲的藏文字也很美丽。扎西说,如有教徒经过这里,总会投下一颗石子,这是诵经的一种方式。征得他的同意,我选了几块便于携带的红沙石玛尼石块。风大起来。同伴们回到车里吸氧气的狼狈相,正被扎西目不转睛地琢磨着。我心里在乐,却没有力气笑出来。如血的夕阳并没有出现,天色毫无戏剧性地暗了下来。
屋外一片漆黑,我坐在外屋炉旁取暖。藏族人生活起居吃用很简单。据说他们只追求吃饱了、穿暖了就行,余下的时间就是念经。一张小低桌子摆放着一碗糍粑、一大袋奶酪和热开水。三个女人在碗里用手捏着糍粑和奶酪,形成一小团后再放进嘴里咀嚼。她们围坐一起,一直在低声讲着什么。西藏人不大声说话,就连商业闹市八廊街里,也没有汉人聚堆时的呛喝和嘈杂。这种无声的状态,更增加了他们的神秘色彩。高原的气温反差极大,白天只需加件毛衣,晚上入睡时就寒气彻骨,我把路上备用的军大衣全都压在身上。风声如狼曝,藏人的狗也在吠叫。缩在睡袋里,回想起进藏的种种经历,我很久很久也没能入睡。天微亮的时候,独自一人走出小屋。那个藏族女人在门边不声不响地作着祷告。风很尖锐,我大口大口地换着气,清晨的空气已使我振奋起来。
地热田羊八井
天刚放亮,我们便准备上路。一部三菱吉普车的后座,填满了路上必备的吃、穿、用的物品。为防御耸人听闻的高原反应,我们还带了四个枕头大的氧气袋。加司机七个人,把车子塞得满满的。司机叫扎西,40来岁的藏族人,会说流利的汉语,我们很快成了熟人。汽车在修建良好的青藏公路上奔驰。高原的朝霞明晃晃的,穿过我们的车箱。五月的季节,正是西藏中部的初春。土地开始松软,一簇簇微黄的嫩草裸露出来。
我们的视线不受阻扰地触及到大地和天空的连接处。操起地图,前面向西拐,就是闻名西藏的地田--羊八井。这里终年从地下向上喷着炽热的泉水,方圆40平方公里被温泉散发的热气包围。滚烫的泉水和蒸汽直冲百米高空,景象十分可观。车轮下的路,距拉萨已100公里了。这里的地貌有了明显的变化。汽车绕过一座山口,一条宽大的河流铺张而来。放眼望去,它形态野性,水势急促,全不象江南的漏漏流水。司机停下车子。我们兴奋地冲到河边。河水很硬,还有些凉,风很大。河的对岸一堆堆狰狞的岩石,扭着曲曲折折身影的秃山……再回到车里的时候,大家都气喘吁吁了。扎西告诉我们,这就是轻微的高原反应。
念青唐古拉山的经幡
从当雄县城到纳木错,要翻过念青唐古拉山,再经过一片草原。据说山上路况很差,偶有雪崩或塌方事件出现。从县城边上向北拐入一条土路,很快就接近念青唐古拉山脚下了。沿着弯弯曲曲的路往高处爬行,到达山顶还要40公里。
汽车在极响的马达叫声中艰难地移动着。一车人在车箱里被甩来甩去。明显地感到海拔在上升了,大家的呼吸愈发困难起来,有人翻出了氧气瓶。海拔已在5000米以上,呼呼的山顶风使人透不过气来,我只觉胸口有些胀疼,呼吸一口接着一口。
蓝、白、红、绿、黄五种色布穿在几条绳索上,分别代表着蓝天、白云、红火、绿水、黄土,也被解释为自然中的金、木、水、火、士。山风拂过,它们呼呼作响,象是呼唤,阳光洒来,五彩续纷,招摇惹眼。经幡随风飘扬,是藏人向上天传送的诵经声。
扎西很认真地在经幡下叩拜……静极了,大家谁都不再说话。
山口的敞开处,可以隐约看到我们渴望的纳木错的影子了。车子在初春的山路上慢慢行驶,碎冰之声不绝于耳。快到山下了,刚才在山顶上窒息般的缺氧反应顿时消失。
累计一夜的头疼胸闷,使同伴们不能按原计划在岛上久留了。告别藏族人家、小岛和湖,汽车在尚未苏醒的草原上行驶,我心里真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好象是天意,返回路上,我们经历了一场骇人的暴风雪。劈头盖脸的大雪,把四周盖得雪白,已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了。在拿根多山口下狭窄的山路上被封住,扎西独自一人驾着车在前面往山顶磨蹭。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雪还要下多大、多久?我心里又茫然又恐惧。在雪山上被困了两个小时后,我们听到汽车鸣笛声。扎西开车过了又陡又滑的危险地,在拿根多山口处呼唤我们了!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山口处与扎西重逢。上了车,翻过拿根多山口,一口气开到山脚下,天哪,这边竟是一派晴空!
--这就是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