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深深深

    林森是这所医院最有前途的年轻外科医生，精研业务，30出头已坐上了主治医生的位置。如果不是他太过沉默的性格，或许还会提升得更快。他对此解释为经历了太多的死亡，自己的，别人的。记忆中他出过一次车祸，溺过一次水，流感病毒也差点要了他的命。一个体验过死亡的人往往更明白生存的含义。慢慢的，他觉得自己具有了某种预知死亡的能力，面对一个病人，他常常能感觉到死亡气息的逼近，或许这都基于他对死亡的了解。

    今天下班前，他刚接了一个车祸的病人，一个看样子不超过30的年轻人，在横穿马路时被一部疾驰的面包车迎面撞上，整个胸部都塌陷了下去。当他在手术台上见到这个年轻人时就知道他没救了，死亡的气息浓得让林森窒息。当他打开年轻人的胸腔时，鲜血像缺堤洪水一样涌出来，五脏六肺已被压得难以分辨。他机械地做着例行的程序，抽去污秽的血，输入新鲜的血，摘去看起来无法弥补的器官，直到旁边的护士告诉他面前的躯体已经没有了生命。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张脸，虽然粘满血迹，却依然可辩清晰的棱角，十分钟前这还是一张充满活力的脸啊。可此刻，他的眼睛圆睁着，嘴巴微张。他一定还有没完的心愿，一定想对我说什么，林森想。从某种意义来说，他是最后一个陪伴在死者身边的人，或者，他是最后一个终结生者生命的人。

    晚饭林森只喝了一杯橙汁，这事使他没有一点胃口，然后就坐在电脑前打发时间，那个年轻人的脸始终无法从他脑中抹去。生命是什么啊，那个年轻的生命可以说刚刚才开始，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做，还有那么多的人让他留恋，可是生命，已像一张白纸轻轻飘落到地上，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人会去注意。

    夜深了，聊天室的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林森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某样东西想与他对话。

    “你好林医生。”他看见聊天室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可聊天室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怎么会有人跟我讲话？林森觉得背脊发凉，不敢轻易回话。

    “你在看吗林医生。”那双看不见的手仍在不停发着信息。

    做了个深呼吸，林森像下了一番决心，手指敲打着键盘给他回话：“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你是谁？”

    “在医院中人家不是都这么叫你吗？”

    是医院的同事跟我开玩笑？林森的脑子飞快转动着，可聊天室中依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头像。

    “先告诉我你是谁。”林森说。

    “别问这些了，你不会明白的，我的时间不多，请你帮个忙好吗？”

    “先说来听听。”

    “请你照顾我的女友好吗？”

    “哈，”林森笑道：“这算什么忙，我连你都不认识，更别提你女友了，就算我现在答应你，我又如何去照顾？”

    电脑那边的人显得胸有成竹，“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你马上就会认识她，她叫陶晶晶，我只想请你答应我好好照顾她好吗？”

    “那你呢？你要做什么？她不是你的女友吗？”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无法留在她身边，而你是我目前唯一信任的人。”

    “我？为什么？”

    “从你看着我的眼神，我想你真正懂得生存的含义，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我看着你的眼神？”这陌生人的话让林森觉得匪夷所思，再想问下去，屏幕一片寂静，显然那人已经走了。

中青在线专稿

来自新同居时代论坛